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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卫·米切尔的六重奏

时间:2013-04-01 17:48来源:未知 作者:韩松落 点击:
2012 年 8 月,上海书展,大卫·米切尔出现,《绿野黑天鹅》和《雅各布·德佐特的千秋》的中译本和他此前的两本书《云图》、《幽灵代笔》同场亮相,他本人得到了明星般的待遇。两

大卫·米切尔的六重奏

20128月,上海书展,大卫·米切尔出现,《绿野黑天鹅》和《雅各布·德佐特的千秋》的中译本和他此前的两本书《云图》、《幽灵代笔》同场亮相,他本人得到了明星般的待遇。两个月后,根据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《云图》在北美上映,2013年初,这部电影还将在内地上映。“MitchellGeeks”(大卫·米切尔读者的自命名)开始在中国扩编。

大卫·米切尔于1969112日生于英格兰绍斯波特,在肯特大学获得比较文学(英语文学与美国文学)硕士学位。1994年,因为和日本女子相爱,去了广岛,在那里生活了八年。他自小就想成为作家,但直到去了日本生活,才开始全身心投入写作,为此,他“把家里的电视机、录像机通通送人,晚上也不出去泡吧了”。

1999年,《幽灵代笔》出版,获得约翰·卢埃林·莱斯文学奖。2001年,第二部小说《九号梦》让他被评为“英国最佳青年小说家”,并进入布克奖决选。2004年出版的《云图》入围布克奖决选,还入围了科幻界的星云奖和克拉克奖,也是这一年,他得到当年的英国国家图书奖。

第四部小说《绿野黑天鹅》出版后,他入选《时代》周刊“2007年世界100位最具影响力的人物”,评奖词这样写:“他精湛的技艺诱使评论家们把他与托马斯·品钦、大卫·福斯特·华莱士等富有革命性的当代作家相提并论。但他依然坚守在自己一片独特的田地,吸收来自美国作家(如保罗·奥斯特)、英国作家(如马丁·艾米斯),和日本作家(如村上春树)的养分,培育出一种极具个性的果实。”

 

《云图》是大卫·米切尔目前最重要的作品,也是给他赢得巨大声誉的作品,他曾调侃说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将和《云图》拴在一起,他就是那个“写了《云图》的人”。

这是一本庞大复杂的小说(中文版有385000字),这种复杂首先来自它的结构,小说里有发生在六个时间段里的六个故事:1849年或1850年,亚当·尤因乘“女预言者号”,从南太平洋查塔姆群岛返回加利福尼亚;1931年,青年音乐家罗伯特·弗罗比舍,投靠比利时的音乐大师,成了他的枪手;1975年,记者路易莎·雷,调查核电站项目,遭到财阀追杀;2000年后,出版人蒂莫西·卡文迪为躲避黑道追讨版税,被哥哥骗进一所养老院,从此不见天日;未来的某年,克隆人星美—451在反抗组织“联盟会”的协助下,反抗公司制国家对克隆人的奴役;未来的未来,人类文明“陷落”的年代,夏威夷的部落少年,遇到了人类文明的保留者“先知人”。

六个故事不是一次讲完的,而是分成两部分,以12345654321的顺序进行讲述,罗伯特·弗罗比舍的故事里,作曲家对自己的作品《云图六重奏》的概括,可以看做是这部小说的结构概述:“在第一部分,每段独奏都被它后面的一段打断;在第二部分,每段被打断的独奏都按顺序再次开始。”

不仅结构复杂,故事的文字风格也非常杂糅,充满戏仿。亚当·尤因的故事,用的是日记体,文风像赫尔曼·麦尔维尔的海上故事,甚至也像《白鲸》那样,给主人公配备了一个类似于魁魁格的人物奥拓华;罗伯特·弗罗比舍的故事,用了是书信体;路易莎·雷的故事,酷似约翰·格里森姆的罪案调查小说(下一个故事的主人公卡文迪什,认为这个故事在迎合好莱坞);星美的故事,用了很多反乌托邦小说的元素,这个故事,依靠采访对话来完成。

之所以在结构上着力,是因为大卫·米切尔认为:“情节、人物、主题、结构作为构成小说的四要素,其中表现情节和人物的各种手法已经被前人挖掘殆尽,主题需顺应时代的发展,不是个人能决定的;留给新作家的,就只有在结构上创新了。”他甚至是先有骨头再填血肉:“当我想到一个新的或者说特别的小说结构的念头时,我就把这种念头给写下来了,我总是在考虑,什么样的小说适合这种特殊的结构。考虑好了之后,有一天,我就会去写这样的小说。”

六个故事并非全无联系,在123456部分,上一个故事,总是出现在下一个人的阅读里,亚当·尤因的海上日记,被罗伯特·弗罗比舍读到,而弗罗比舍的爱人思科史密斯,在多年后成了核电站项目的负责人,也是路易莎·雷的线人,路易莎·雷也因此读到了两人的通信,路易莎·雷的故事,则被人写成小说《半衰期》,送到了蒂莫西·卡文迪手上,卡文迪什的故事被拍成了电影,激励了星美,星美则在口口相传中,成了文明陷落后部落人的女神。到了54321部分,故事还是靠阅读来连接,上一个人打开书、信、电影,下一个故事得以继续。六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点,就是身上都有彗星形胎记。

六个不同时代的人,六段人生,只有极稀薄的关联,却又环环相扣,但它又不是转世再生那类概念的简单图解,而是在说,每一个生在当下的人,都站在千万个前人累积出来的地壳上,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,却有更紧密的关系。他们虽然已经逝去,他们的生命体验,却代代流传,像天空的云朵,不停变幻形状,附着在不同人的身上。

 

六个故事里,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是星美的故事,这也是前五个故事渐渐拱出的穹顶,是《云图》的华彩部分。也是电影由汤姆·提克威和沃卓斯基姐弟(拉娜·沃卓斯基与安迪·沃卓斯基)编剧和导演的同名电影里,被改动最多的部分。

故事发生在未来的内索国,公司文明主导一切,国家就是一个巨大的公司,实行公司制,主席和董事会组成“主体”,领导国家。这个国家等级森严,处在最底层的是克隆人,以及住在贫民窟的次等人。奴役他们的是纯种人,纯种人身体内植有“灵魂珠”,同时具备身份证和信用卡功能,“主体”不断推出丰裕法案刺激消费,榨干“灵魂珠”上的每一分钱,而储蓄是犯罪。

星美—451在宋记餐厅工作,渐渐觉醒(书中称之为升级),被反抗组织“联盟会”发现,他们将她救出,培养她,试图让她成为一场革命的代言人。最终,星美发觉,“联盟会”和“主体”领导下的“统一部”是一伙的,他们做出敌对的样子,来加固统治,与星美有关的一切都是秀,为的是将她包装成邪恶克隆人,让纯种人不再相信他们。在被处死之前,星美发表了“宣言”。

星美—451这个名字显然来自雷·布雷德伯利的《华氏451》,在这本书里,未来的消防员,主要的职责是焚书,而不是灭火,主人公蒙泰戈觉醒后,成为书籍的保护者。星美的故事,和《华氏451》有互文的部分。在星美的时代,有着同样的禁锢,过去的影像被禁止,书籍被限制阅读,“主体对关于历史的话语充满了矛盾。一方面,如果允许这种历史话语,那么下层人就能接触到大量的人类经验,这些经验有时候会跟媒体部的宣传相互矛盾。另一方面,公司国却拨款给档案部,而后者则致力于为将来保存历史记录。”

这种矛盾,有时是无意识的,在路易莎·雷的故事里,科学家艾萨克·萨克斯在飞机上的笔记,说明这种矛盾是种种力量的合谋:“真正的过去不持久,越来越黯淡+要找到它越来越成问题+重建:相反,虚拟的过去有韧性,越来越明亮+要抓住或揭露它的欺骗性越来越难”,连将来也处在虚拟中,这种虚拟的将来“可能影响真正的将来”。那些有彗星胎记的人们要做的,是劈开迷雾,讲述“真相”以外的真相。

星美的故事最耐人寻味之处,在于她在下一个故事里成了女神,她被出卖、被处决的经历,因此有了别样意味。如果再配合撒迦利亚·西琴的《地球编年史》读下去,不能不觉得,那或许就是对人类文明周期性轮回的影射,那是一个更大的轮回,消亡和重生的反复,语焉不详的传说因此成了神话,就像我们对大洪水、希腊众神的想望和景仰。

这是《云图》的核心,关于人类经验的传递。尽管大卫·米切尔表示,他在日本生活了八年,深受佛教影响(“六”这个数字在小说里多次出现),但他书中的轮回,更接近一种经验的传递,是对爱、信仰、忧患意识的传递。与此同时,也总有一种相反的力量,在阻止这种传递,毁灭之,篡改之,但人类还是穷尽一切方式,书本、图像、传说、本能,将这些经验代代相传,为的是让人类少犯错误,不要成为一个“完全以捕食其它动物为生的世界”,那样也会把自己吃掉,自私意味着消亡。

阅读是《云图》里传递经验最重要的方式,前一个故事,往往是被后一个故事的主人公读到,星美在大学里阅读奥威尔、赫胥黎和吉本的著作。卡文迪什在艰难关头,想起“在佛蒙特州努力工作的索尔仁尼琴”,扎克里时不时想起星美的故事,他们像灰尘,像云朵,扬在空中,慢慢落下,为的是让后人模仿他们的勇气和信念。

社区是另一种传递经验的方式。逃亡中的星美,曾经进入一个由自我放逐者组成的社区,人们互相信任,晚上聚在一起谈笑、唱歌,而内索国只有等级体系,和无处不在的监督,将人和人割裂,无法形成这种社区。

星美的故事也是《云图》中另外五个故事的复写,六个故事的主人公,都是不合作的、忤逆的,总试图和别处的人获得呼应,发生深刻的联系,像木心说的:“生命的现象是非宇宙性的。生命是宇宙意志的忤逆。……生命意志确是对宇宙意志的全然叛离……去其忤逆性,生命就不成其为生命。”

是的,忤逆。反抗太强硬,而且要有清醒的自觉作为燃料,忤逆是柔软的、轻微的,是本能地觉得不适应,不给好脸色看,是扭着身子不肯就范,是亚当·尤因对白种人罪恶的忤逆,是音乐家弗罗比舍对家庭和音乐权威的忤逆,记者路易莎·雷对财阀集团的忤逆,老年出版人卡文迪什对监狱似的老人院的忤逆,也是星美对纯正人世界的忤逆。这种忤逆的动机不够高大,姿态也不那么壮美,只是不适应,像健全人对束缚衣的不适应,更是一种忧患,“一种对于文明没落的忧患之思”(李静《捕风记》),反抗是这种忤逆的极端形式,它暴烈、有行动力,却没有那种忤逆来得持久。

这种忤逆代代相传,甚至接近于信仰。在《呼啸山庄》里,艾米莉·勃朗特说:“我看见一种无论人间或地狱都不能破坏的安息,我感到今后有一种无止境、无阴影的信心——他们所进入的永恒——在那儿,生命无限延续,爱情无限和谐,欢乐无限充溢。”而在《云图》里,亚当·尤因和扎克里有同样的信心。相距两百多年的两位作家,在这点上达成了一致,石楠高地上的艾米莉·勃朗特,和大卫·米切尔在这里顺利会师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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